京泽城千雨酒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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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什那卡历530年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么?"伊维尔努力昂起头,眼皮的强烈肿胀让他无法看清迷雾森林模糊的天空.事实上,数百甚至数千年来,也从未有人看清过这片不祥的天空.这是一片没有阳光,没有浮云,也不曾有过暴雨的天空.似乎从一切的最开始,这里就不存在天空.

伊维尔手中那把著名的矮人锻造的"愚者之剑"已经化为飞灰,再好的铁匠也无法将其复原.传说中的暴戾力量摧毁一切阻挡之力,更不屑说是一把剑而已.

这种超越一切的力量,自己怎么会傻到去做枉然的挑战呢?伊维尔苦笑一下,心里反而放开了.只可惜...他轻轻扭转了一下头的方向,看见自己那些自信慢慢的同伴.以及同伴们的手,同伴们的头,还有同伴们的腿和很多不知道原来是在哪里的同伴们的器官.他们早已丧失了一切,希望,机会,荣耀,以及生命.他们卑微的生命.

那个名叫"波西"喜欢挥舞着自己父亲留下的传家巨剑的蛮人狂战士,他引以为傲的重剑甚至没派上用场,剑的主人就死于不明的力量.众人的愤怒与反攻也在几分钟后消失在被神秘火焰直接烧成尸灰的法师惨叫声中.大家想要转身逃走结束眼前的噩梦,可是地下突然钻出的恶魔触须并不让人们得逞.之后又是一排战士被贯穿在触须上,一边嚎叫一边洒下大把大把的鲜血,使活着的人们,感到希望的粉碎.

所有人的绝望了.根本就没有机会.再多的努力和准备都无法支起哪怕是一丁点儿的信心.历史上最可怕的只出现在传说中的恶魔甚至还没有出现,这支强大的队伍就已被瞬间击溃.

伊维尔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双紫色的眼睛,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轻蔑却是显而易见的眼睛.半精灵咬紧牙齿,心中涌出万般不甘:难道我的仇恨,就只能终结在此了么!他努力站起身来,想要面对杀死他们的东西.他不想死的那么没有尊严.艾帝尔,他在心中默默的低吼,即使化为恶魔,我也不会放过你!

是么.伊维尔听见一个如雷鸣般响亮却又充斥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低语:想要复仇么?那么你愿在我的帮助下,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复仇者么...

"诺你是个疯子,"在长篇大论两个小时之后,银发红瞳的精灵游侠吟游诗人才对身边的人类女游侠总结道,"你居然敢接'到阿尔班尼亚的绝望平原抓一只活的冥龙回来给我做宠物'这种只有BTK才想的出来的任务!"声音突然低下八度并且充满沮丧,"不过我估计我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居然跟你两个人就跑到这里来了..."

"可是..."女游侠挠了挠自己蓝灰色的短发,"冥龙...不是那种...恩...小小的,色彩斑斓,常被你们精灵当成宠物养的小型魔法兽么...雷里尔想要一只冥龙也很正常吧...这种任务很困难很BT么..."

精灵愣了一下,之后不知是真的心有冤屈还是故意追求夸张效果,发出了比被人踩到尾巴的猫的哭号还要尖刻的号叫:"我的天啊...艾瑞克在上...我居然和一个连'精灵龙'和'冥龙'都分不清的家伙跑出来..."

"什么是背斜什么是向斜?"诺突然发问,看精灵果然"噎着"了,才挑了挑左眉毛,"你还不是分不清楚背斜和向斜..."

"可是我不会随便接'抓一只活的背斜回来给我当宠物'这种任务啊!"精灵苦着脸,"我已经很累了...而我们现在身处这该死的什么破平原的腹地...要是我死了...请你把我的骨灰...撒~向~大~海~......干吗这样看我..."

诺叹了口气:"我想看看你演戏能演多久...看你刚刚的样子就知道你已经很不错了,当个会唱歌的乞丐实在是可惜了你的演戏天分..."

"等等!"精灵突然皱起眉头,瞬间的转变让女游侠有种"自己果然说对了"的感觉,"你确定雷里尔说的是'抓一只活的冥龙回来'?"

"恩,虽然当时头脑不是很清醒,不过这点还不至于记错."诺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因为在说任务时,雷里尔和平时所表现的笑容不太一样,所以她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精灵决定最后看一眼这片并不友好的地方.阿尔班尼亚的荒凉平原是大陆上少有的"特殊危险地带"之一,灰暗的天空与无尽头的墨绿色草地构成它的主基调.在视觉上,就首先给人以肃杀以及孤独之感."我们回头吧..."精灵转身,准备从来方向原路返回,嘴里还在不断嘀咕着什么,"我就说那个叫雷里尔的家伙不太对劲...虽然...我看他总是觉得很眼熟..."精灵的话慢慢在空气中消失,最后不可听之.诺奇怪的看了看精灵,才注意到让吟游诗人停下"无尽"唠叨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袍人,低低的兜帽让人看不见佩带者的脸,这使那张未知的脸凭空多了几分阴森的错觉.如果换一个场景,无论是广袤的蛮腥草原,还是温柔的精灵之森,这个黑袍人一定会显的突兀而且极不协调.可是此时,诺觉得以阿尔班尼亚的荒凉平原为背景,实在太适合这个身份不明的家伙了.

黑袍人右手中是一把泛着绿光的魔法剑.来者不善之意已由剑清晰无误的传达出来了.丝毫不隐藏其强烈的敌意,真不知道黑袍人是出于愚蠢,还是自信----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次麻烦可就不小了.由于吟游诗人此刻站在黑袍人和女游侠中间,所以诺看不见精灵脸上的表情.可是她隐隐觉得不安.

"终于...复仇者找到了双手沾满鲜血的罪人,于是复仇者拿着神赏赐的天罚之剑,清除世间丑陋的罪恶,净化了世间万物."黑袍人昂起头,似乎真的在向天上看不见的神明诉说着自己心中巨大的感激之情,以及心中复仇时即将手刃仇人的快感.诺不由自主的看了看天空,发现整个阿尔班尼亚的荒凉平原上空的"乌云"都开始在黑袍人的头顶聚集.即使看看,都会让人感觉天下降了三分,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阿尔班尼亚的荒凉平原上那些长久存在着的冤魂和幽鬼们..."诺感到手心冷汗直冒:能把整个平原高空的身怀极大冤屈的冤魂们都成批成批吸引过来的"东西",绝对是顶级的难缠对手.也许自己该让那个"木瓜脑袋"往后撤一点...他站的地方离那个"复仇者"太近了...

精灵缓缓转过头来,诺看见一张极其严肃的脸:"诺,"精灵咽了下口水,似乎之后的话他也觉得说出来不那么容易..."你表弟?你跟他都是绿不拉几,蓝不溜丢的眼睛..."

诺努力克制自己把手中的刀砍向精灵的冲动.而她也发现,精灵眼中满是迷惑.难道他也不知道这个黑袍人是谁?

"你知道么,艾帝尔.仇恨就是力量,一如痛苦一般,"黑袍人拿下头上的兜帽,露出与诺想象中几乎完全相反的样貌:无论是那头柔顺的栗色头发,或是那双温和的水蓝色眼睛,都无法让诺把黑袍下年轻而又英俊的脸和刚刚让人惊恐的话和天空显示出的恐怖力量联系到一起,"你的过错,必定要用你的鲜血来洗刷.而死者的血液,会在风中窃窃私语,离去的人们,会在梦里重归故里."

咖啡是野蛮人的饮料,我偏爱红茶.

"我知道他是谁了,"精灵吟游诗人艾帝尔示意早已拔出刀的女游侠诺不要插手此事,之后右手反手抽出了自己腰带右侧的血红色弯刀,"伊维尔,已经过了那么久,连我都可以遗忘,为什么你不行?"

"因为遗忘是一种选择,与时间无关."黑袍人伊维尔握紧手中的剑.

齐什那卡历509年,某日深夜.

"伊维尔?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精灵女孩屿番一边仔细而又慌忙的拿毛巾擦拭着呆若木鸡的精灵男孩沾满泥水的脸,一边关切的问道.那张原本显得英俊甚至带点秀气的脸此时充斥着死人才有的惨白色,但是身体上却没有任何刺眼的外伤,"是他回来了是么!是他回来了!你去找他了?..."

"我根本伤不到他..."先是小声的轻喃,听起来就像是在抱怨或者唠叨着什么,但是之后却猛然爆发出来,"我根本伤不到他,我甚至没有机会接近他!"男孩握紧双拳,"甚至还要靠他假惺惺的怜悯,我才能回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他不是只会喝着红茶懒散的晒太阳或者写点可笑的诗么..."伊维尔低下头,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可是无法止息的颤抖说明他的努力失败了...

"出去散散心吧,不要在固执的留在这个地方,"屿番抱紧已经泣不成声的男孩,"忘掉他们吧,忘了艾帝尔,忘了芊蒂,忘了千雨酒馆...疯狂的复仇之心只会毁灭我们自己..."女孩的头转向窗外,京泽城的天还没亮,一切都在外面沉寂,就像曾经的记忆,当人们念念不忘时,它们便一直存在着,"我们曾经爱过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这就是现在的你?如此软弱,如此...不堪一击."伊维尔放肆的嘲笑着眼前曾经另他恐惧与憎恶到每夜都会梦到的强大对手.此时脸上粘满了狼狈的汗水,行动透出疲态的艾帝尔,"或者,这才是帕拉丁睁开了他的慧眼,让所有不公之事得到公正的判决!!"

话音未落,利刃再一次劈空而来,血红色的弯刀勉强格挡开那致命的凶器,但是身材瘦削的吟游诗人还是被强大甚至霸道的力量压的后退了两步.女游侠从后面扶住精灵,艾帝尔才没有狼狈的摔倒.

"他太强大了...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艾帝尔咬咬牙,努力想要反攻一下来减缓颓势,但是他的右臂已经震麻了,虎口流出的鲜血染湿了弯刀刀柄上缠绕的白色布条,"这不是正常的实力增长,这才是我所担心的...强大的实力通常是以高额的牺牲为所得代价的..."

"艾帝尔,"伊维尔修长的手指略过手中魔法剑锋利的剑刃,"你不是很强大么?不是很不可一世么?你的能力呢?你的利刃呢?难道是选择放弃记忆逃避责任的你,连力量也一同失去了?"伊维尔仰天大笑,黑色长袍在浓郁的杀气中无风自飘.

"原来...是这样."艾帝尔一边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迅速调整呼吸频率来使自己的身体快速达到最佳状态,一将右手在自己的披风上擦擦汗后重新握紧已沾有褐紫色血液的"血魔"刀柄,"伊维尔,你曾经是个可怜的孩子,"精灵闭上那双火红的瞳孔,缓缓说着,"而现在,你只是个疯狂的傻子."

他猛然睁开眼睛,这时似乎整个阿尔班尼亚的绝望平原高空的冤魂们都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震了一下.黑袍伊维尔感到双膝有点发软----这和他的实力强弱无关,这种惧怕来自灵魂的最深处,那是神也无法触摸和改变的本能.伊维尔此时突然清醒的认识到,站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银发红瞳,只会写诗歌晒太阳喝红茶的半精灵吟游诗人艾帝尔,而是那个两百年前号称大陆上最强战队"四族同盟"首领之一的魔法弓箭手(注释1),游侠艾帝尔*京泽(注释2).

"对于现在的你,我实在找不到手下留情的理由...也许曾经的手下留情,就是个天大的错误..."

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么.伊维尔绝望的试图格挡下由那把血红色弯刀编织成的骤风暴雨般的进攻.他不敢看那双藏在弯刀后紫色的双瞳.不仅仅是惧怕那双拥有可怕的神秘力量的瞳,更是不敢面对双瞳中深深的失望与轻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厌恶.

可恶!我的力量呢!我的愤怒呢!

伊维尔慌忙的想要握住黑袍胸口位置的徽章,让自己的"强大力量"回来.但是他疏忽了艾帝尔凌厉的攻击.精灵一个挑刺,伊维尔手中的剑就被挑飞.黑袍也使他自己绊了一下,向后摔到在地.

"比起再次放过你,也许杀了你才是正确的选择."艾帝尔向前一步,他手中的弯刀无法像剑一样直指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失败者,但是伊维尔感觉那弯刀就像一条灵活迅猛的有着血色花纹的毒蛇,随时可以咬死自己,结束他可笑可悲的"复仇".

"艾帝尔,"诺上前几步,到了精灵背后,"有必要这么绝么?看他似乎...还是个孩子..."

的确,对于精灵族来说伊维尔的确只能算个大孩子.女游侠不懂为什么一向温柔的精灵这次却将事情做的这样残忍.

"你不懂的,温德尔,"艾帝尔左手向后伸去,准确的抽出诺克斯惯用的右手刀----薄如蝉翼,轻而快的名刀"殁",之后用殁的刀尖挑开伊维尔黑袍胸口处的衣折,让诺看见让他下定决心的东西,"如果他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伊维尔,我甚至不会向他拔刀...事实上我最开始也的确是打算这样做.可是现在,他是个披着伊维尔外皮的恶魔而已."

诺清楚的看到了衣折下的那枚古朴而又邪恶的徽章.暗黑色的骷髅头傲然于天地之间,两柄巨斧交叉而置,最后一柄巨剑贯穿上下.即使不知道这徽章的来历,也能清晰的感受到徽章上那种毫不掩饰的邪恶.诺根本无法把这枚徽章和眼前这个倒在地上有着善良外表的精灵男孩联系起来.

"这是一枚古老的徽章了,甚至比大多数的传说还要古老."艾帝尔的眼神犀利无比,"伊维尔,永别了."

殁迅速划向精灵男孩的喉咙,不留丝毫情面.没有华丽的掩饰或是虚晃的假动作,这是结结实实的一道杀招,目的仅仅为了杀人.

本应出现的血腥并未出现.伊维尔用一只手抓住了"殁"的刀刃.艾帝尔立刻察觉到陌生的气息与异样,"弃刀"与"后彻"几乎在同一时间完成.

"很不错,很让我期待.""伊维尔"不急不忙的站起身来,手中捏着刀刃却丝毫没有疼痛感,"也许把你当作敌人是个错误,复仇者的力量还是明显不如守护者啊.但是游戏..."他的嘴角微微弯起,脸上的笑容显的自信而邪气,"还远远没有结束.我很期待你后面的表现."

声音如雷霆般响亮而又充斥着金属的质感,高空的冤魂们已经聚集成了一个巨大而让人压抑的旋涡."伊维尔"纯金色的瞳孔细细打量着紫瞳银发的精灵.

金瞳!艾帝尔全身突然紧绷起来,如太阳般耀眼却又纯净的犹如青墟湖湖水的金瞳,是连金龙都不可能拥有的强大标志...那么此时在伊维尔身体里的是...

"会再见的,而不是永别.""伊维尔"将"殁"丢给艾帝尔.游侠用弯刀将刀柄拨向诺,让她稳稳接住了刀.而这一刻,黑袍人消失在空气中.冤魂们瞬间散去.精灵甚至有一中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感觉.

"呼..."艾帝尔同时大大松了一口气,并立即软瘫在地,暴戾的紫色在瞳孔中如潮水般退去,一眨眼,他瞳中紫色消失殆尽,又恢复了往日热情与温柔的火红色.

诺一言不发,检查完精灵确定无碍之后才问道:"那个伊维尔是谁?"

艾帝尔闭上眼睛:"你听说过千雨酒馆么?"

"两百年前在一夜之间消失的那座酒馆,号称'京泽城最闪耀的明珠'的那个?"诺说出她知道的一切,"据说是'永夜格泽'之前大陆上最豪华的酒馆之一.酒馆的主人身份一直是个谜.根据'永夜'后酒馆的消失,我认为这酒馆和帕拉丁家族有联系."

"有对有错,"艾帝尔站起身来,感觉有些累,但是身体的确没什么伤,"伊维尔曾经是'千雨'的最著名的服务生."

"我知道了...猜猜看..."诺看着艾帝尔疲惫的脸,"你认识'千雨'的老板...并且...是你一手毁了"千雨".所以他才那么恨你,为了复仇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灵魂."

"答案很接近了,可是往往越是接近,偏差就越大,"艾帝尔已经开始往回走,这次没有突然冒出的黑袍人挡住去路,他觉得心中无比轻松.,"对了,回去教训下雷里尔!他一定是逗你玩!冥龙本来就是一种高等亡灵生物,怎么会有'活的冥龙'!"

艾帝尔将弯刀如鞘.稍稍抬起头,看见头上的天空依然蒙着淡淡的一层黑雾:"你知道么诺,我真是受够了阿尔班尼亚的荒凉平原的乌云!我是多么想念京泽城紫红色的晚霞啊!"

                                  <<复仇者的代价>>全文完

注释1:这里是伊维尔自己认识上的错误.其实应该是"魔弓手"而非"魔法弓箭手".这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注释2:这也只是伊维尔自己的认知."艾帝尔"的身份远不止那么简单.